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• 创作时间:2018-04-09

  曾侯乙在位时期,曾国已经成为楚国的附属国,不再向东周形式上的朝廷洛邑朝拜,而忠心臣服强大的楚国。高贵的出生,今世却只求自保而再无雄心的心态,在祀与戎时代的晚期,无戎则专心于祀,从而创造出了大量精美的文化艺术品。曾国这时处境,与春秋早中期的黄国极类似,而他们的另一个重要共同点就是,后期历史文献上都不著名,这也让他们遗存下的宝藏被忽视,而减少了被盗掘的机会。

  当今日我们回顾春秋、战国这段历史,很有趣,曾国和黄国曾经是联合抗楚的联盟国,历史中介绍曾国“汉东之国随为大”,而相对的小国,就包括了黄国。最终,黄国和曾国先后被楚灭,且都很完美的融入楚国,战国四公子之一,楚国春申君黄歇就是黄国王族后人;而曾国被击败,成为楚国附属国后,公元前506年,吴楚大战,楚国战败,楚王逃往曾国,吴人威逼交人,曾国严词拒绝,保住楚王。以今日的价值观看待这些历史的瞬间,往往觉得有些混乱,甚至难以理解,但这就是贵族社会的写照,秦灭六国而保全六国的贵族群体,包括春秋战国混战,以及之前的周灭商,商灭夏,灭国但极少伤害对方的首领等贵族阶层,只留下纣王自焚,吴王自裁等悲壮的故事,这类社会价值观事实上体现的是不同于今日的世界观,而这类世界观更体现在宿命的祖先崇拜的行为上,而祭祀正是祖先崇拜的重要仪式,正是因为这类仪式的重要性,大量的礼器等艺术品被创造出来。因此理解这类艺术遗存,必须真实了解高古贵族社会的世界观,也就是真实的文化内涵。

  而在文化艺术层面发展看,楚地最早文化艺术风格受中原传统文化,包括早期延续的商人文化影响;楚地第一个艺术文化高峰出自春秋中晚期,河南淅川下寺遗存,明显受黄国艺术风格影响;而曾国文化艺术的发展,更是深深影响楚文化。因此今日我们了解楚地文化,这两国文化艺术品不可回避。

  曾国青铜器精彩,玉器同样夺目。曾侯乙时期的玉器,同样以配饰为主,多璜、珩、佩。在鉴赏楚地的曾国玉器时,配合系列文章中同时期的洛邑地区玉器和中原晋国玉器,理解更深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三孔为珩,配饰之中,凸弧面朝上。

  器型、纹饰内容等,和中原地区同时期玉器并无明显区别。左右两端各以一眼为中心,整器为双首同身龙;龙体之上减地浮雕代表龙体的符号纹饰,云纹、谷纹、长尾谷纹、绞丝舌纹等,代表更多数量和更多姿态的龙。

  这件珩的一些龙首符号组合,尤其是珩中间部位,似形成简化兽首的形象,兽的形象,战国时期,较少出现在中原地区玉器中,楚地玉器,则时有出现。

  战国中原地区玉器,减地浮雕,突起部分线条边缘多磨制圆润,而如同这件器物,一部分楚地玉器线条表现则不加研磨,刻意体现出工艺成型的力度,从而更加突出纹饰表达的生命的力量。

  楚地玉器纹饰多用绞丝纹饰修饰,例如龙舌、龙眼边缘、龙角等,楚地玉器的细节表达的细致是其明显特点之一。

  以上楚地玉器的特点,大多是间或出现在玉器之上的,并非件件同一表达形式,相反,几种特点出现在同一件器物上,如这件龙纹玉珩,并不多见。总体来说,楚地玉器并非脱离中原玉器体系而自成一体,只是在中原玉器风格基础上又融入一些地区风格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这件考古定名为玉璜的传统璜形玉器,严格意义上仍然应该称为玉珩,使用方式是凸弧朝上,凹弧朝下。战国时期,玉璜明显减少,而玉衡数量增多。这两种器型都是组玉佩或者项饰的组件。

  这件玉珩以大量透雕的手法雕琢对称图形,图案纹饰仍然是战国玉器最重要的纹饰,龙、凤、螭,以阴刻线表示细节,特别注意表达龙体符号的谷纹,云纹,长尾谷纹等。这类纹饰内容与中原地区,包括周都洛邑,所出玉器纹饰一致,表达的文化内涵相同。

  战国大量出现的螭,主要形象是无足蛇形。这和后期螭的形象不同,后期螭常被称为螭龙,螭虎等,都是根据形态的变化而命名,而战国螭的形象明显来自于春秋流行的虺(huǐ)纹。后人认为螭是龙之九子之一,是龙的一种形态,这是有一定道理的,至少在文化表达上,内涵应该是一致的,只是这类形象的突出,逐步改变了西周等前期龙、凤(人)单纯形象为主的表达,应该代表了文化内涵的一种演化,具体文化内容细节,还有待传统文化工作者的研究,但将这类形象归位于民间神话传说,则很不恰当,这仍然是贵族社会祖先崇拜体系下演化出的形象,和有关魂魄、生命的世界观有关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一对玉佩,应该是同一块料对刨而成,两条龙纹饰组合略有不同,应该是阴阳表达,战国时期,阴阳辩证思想已经形成完善的体系,在文化艺术表达上,一对器物,或者一件器物正反图案,都会有明显不同的表达体现。

  龙形态呈W形,夸张弯折;龙体纹饰为代表更多数量,更多姿态的龙体符号谷纹、长尾谷纹、云纹等。

  龙体边沿以细密的绞丝纹表达,整体纹饰体现工艺成型的力度,纹饰整体平整,似刀劈而就,是比较典型的楚地风格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黄玉润泽,典型的甘肃料,僵皮墓中受沁严重,符合沁色形成的逻辑。

  两条吐舌龙背身而立,龙身上纹饰颗粒饱满,打磨圆润,是典型的战国早期纹饰风格。整体器型成椭方形,有弧度,可能为改制件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全器由四个节和三个环组成,其中中间环为完全活动环;整器由一块玉雕琢而成,各节可以活动折卷。这类玉饰在战国早期很流行,中原地区,包括洛邑,都有类似遗存出土;曾侯乙墓中同出另一件玉饰,由5块玉料,刨解成16节,整长达48公分,为其中佼佼者,有兴趣的朋友可去湖北省博物馆鉴赏。

  本件器物的纹饰为龙、凤、螭合体,整体造型协调合理,疏密得当,线条勾勒各种富有张力的曲线,体现动感的生命力,细节刻画入微,尤其是各种鳞纹的表现,生动自然,繁复而纹丝不乱。

  这件玉饰,属于战国早期,这是坐标!其功用为玉饰,这类玉饰同时出现在其他战国早中期遗存中,前后时期都少见;器物器型、纹饰的主题元素以龙、凤、螭为主体,尤其是爬行状螭纹的大量运用,明显是春秋至战国风格,延续的是至少从商代开始流行的祖先崇拜的文化内涵,而螭纹的大量使用,和春秋战国,魂魄文化的完善相关;整器艺术表达充分体现中国传统的线条艺术,整体与细节完美结合;此件玉饰材质为白色甘肃玉,属于广义和田玉,符合夏、商、周高规格玉器用玉材质选择;工艺可见手工刻划、研磨及砣工痕,包括被修饰过的拉丝工痕迹等;其受沁符合逻辑,皮色及裂纹处受沁明显,而完好玉肉,基本不被沁染;精工细作之器,却并未出现出土的战国中晚期及西汉早期,高规格器物常出现的玻璃光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这是极少见的一件玉剑,有完整的剑形,包括剑首、茎、格、鞘、珌等五部分,中间以金属相连,剑格后面有一剑挂钩,很明显的非实用器,而是精美的装饰物;剑首透雕双首共身龙及凤,剑格阴刻及透雕代表龙首符号的云纹,非常明显的祖先崇拜期重要表现元素;线条艺术的表现,尤其是双首共身龙龙体的壮硕,典型的春秋晚期、战国早期风格。

  从商到战国,无论青铜器还是玉器,装饰元素内容其实变化不大,不同时期有一些品类的不同,也有形态的变化,但大多是动物形,尤其是龙、凤(鸟),有具象,有简化,一直延续。事实上美的范畴不是先天产生,而是文化内容规定了美,美之所以为美,是因为其形式的内在意味,这个时期,也就是祖先崇拜的文化内涵。装饰元素的类同,事实上体现的是文化的传承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龙首,带钩钩身接近椭圆柱状,为龙体,颈细腹宽厚,显示壮硕,圆钮。整体造型,包括曲线表达,显示此器为实用器。钩身装饰浅浮雕表示龙首的云纹,间有代表龙舌的的绞丝纹及龙鳞纹。注意沁色形成的合理逻辑。

  汉以后,中古明清时期,玉带钩逐步成为把玩件,不再具有实用性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实用器,弯弓搭箭的辅助用具。此韘为套于右手食指之上,右边壁薄;整器成前尖后圆的椭圆形,后部器壁上有一穿孔,用于系绳固定。

  玉韘在汉代逐步演化为后期流行的韘形佩,又名鸡心佩,也是明清扳指的前身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战国玉琮并不多见,琮的繁盛期还是在良渚文化及齐家文化时期,关于琮的功用,礼地的说法实在牵强,这里不做更多论述。这件琮,形制明显是早期器物,纹饰为后刻,四面各阴线刻划兽面纹。

战国早期曾侯乙墓玉器遗存精选

  这只玉镯圆角方形,四角各浮雕一卷曲的螭,四壁浮雕表示龙首的谷纹;此镯一端有琮之射,另一端有四角切割痕迹,很明显,这是一只琮的改制件。

  这类琮改制件在曾侯乙墓中还有其他遗存,可去湖北省博物馆参观观赏,这里要注意,西周、东周玉器,前期器物改制件是数量较多的,这是高古玉器的重要特点之一。